旅日華僑親述日本殘殺在日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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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2013年9月8日下午1時，在日本東京舉行了“在關東大地震中被屠殺的中國華工追悼會”，中國代表團一行16人參加了悼念活動，日本友人、旅日華僑和中國駐日使館代表出席了追悼會。活動詳情請點擊專題：傷逝。本文系鳳凰網歷史在追悼會上對話日本華僑墨面先生文字實錄，采訪整理：蔡信

嘉賓簡介：墨面，中日交流促進會秘書長。是一位在日本出生的旅日華僑，曾參與並組織“二戰被日本強擄勞工索賠”、“關東大地震中國人受難者追悼會”等活動。在高金素梅占領日本靖國神社的事件中，擔任高金素梅的翻譯，被譽為高金素梅的“保鏢”。

現在日本社會討厭中國人的恐怕占90%

鳳凰歷史：墨先生，你可否簡單向鳳凰網的網友介紹一下你個人經歷？

墨面：我父母是上海人，是在淞滬抗戰時為躲避戰亂從上海遷移到日本的；從甲午戰爭開始，日本為了更好的侵略中國，一直沒有在中日兩國往來過程中設置什麼特別的障礙，因此相對其他國家，到日本是最方便的。而且日本也算是當時中國人最了解的外國了。當年我父母他們一大幫人逃到日本後，有一部分人就去到了香港，一部分人到了美國，剩下一部分就留在日本。因為我父母在日本還有幾個親戚，因此也就留在了日本。留在了神戶。

鳳凰歷史：墨先生，您雖然拿的中國護照，但其實是在日本出生並且在日本長大的，思維模式、生活習慣相信更接近日本人，請問為什麼你會這麼熱心搜集幾十年前日本國無辜屠殺中國勞工的資料，並熱衷參加此類活動？

墨面：從現況來說，比當時還過分；大家可能知道，現在日本社會，討厭中國人的恐怕占90%。二戰之前以及二戰時我猜想可能都沒有現在這麼高的比例。

害怕90年前日本屠殺華人勞工事件重演

墨面：所以，我們在日本總是在非常緊張的情況下生活，每天電視節目上都有反華、仇華的電視節目。這樣的情況下，當我知道90年前在日本東京，曾發生過無辜殘殺700多華人勞工、華僑的事情，我個人的心情是非常憤慨的。說實在的，也有一種害怕的心情，害怕這種事情在今天的日本重演。

釣魚島爭端爆發後 右翼分子聲稱要殺“支那人的孩子”

鳳凰歷史：請問您對日本這種警惕是否和您童年經歷有關？您在日本成長過程中是否遭遇過歧視或者是不公正的待遇？

墨面：常有的，簡直太多太多了。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小時候我母親帶著我去買豆腐，日本人去買，攤主都會給他們很好的豆腐，而到了我母親，攤主很自然的就會給我最邊上，最差的那塊。類似這種事情在我幼年生活中是家常便飯。特別是我母親當時還不會日文，更是經常性被歧視。到了上學年紀，我在神戶一所華僑學校讀書，相對還好一些。我的一些朋友，他們是在日本普通學校讀書，那裏的歧視就非常多了，可以說是天天有。至於說到現在，華僑還好一些，生存環境更惡劣的是朝鮮僑民，日本右翼常去他們的僑民學校示威，鬧事。

但中日釣魚島爭端爆發的那段時間，我當年就讀的那間華僑學校也被日本右翼分子縱火。還有更惡劣的右翼分子直接打電話到學校，聲稱他們要殺“支那人的孩子”。所以那段時間華僑們都只好組團，十幾個家長陪著孩子去學校。現在都還有部分家長還堅持送孩子去學校。

華僑和朝鮮僑民遭遇的這種情況，在這些年的日本社會中時常發生。

不願入籍日本：不喜歡日本 作為中國人感到驕傲

鳳凰歷史：墨先生，其實像您這種出生在日本的二代移民完全可以加入所在國國籍，而且目前確實也有許多在國外的華人改變國籍，你為什麼一直堅持保留中國國籍呢？

墨面：從實際利益來說，當然加入日本國籍方便多了；可能表面上的歧視也會消失。但是，怎麼說呢，一句話：我不喜歡日本社會，討厭日本的這種國體，我是中國人，我對作為一個中國人感到很驕傲，我不願意加入日本國籍。

鳳凰歷史：那您有小孩嗎？您小孩入籍了嗎？

墨面：我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因為嫁給日本人，根據日本的法律，結婚後就入籍了。在結婚之前她一直是中國國籍。畢竟我們生長在日本，周圍都是日本人。而當時整個日本老華僑只有四萬人，還分散在日本各地，想找一個中國人結婚很難，所以慢慢都和日本人結合了。


鳳凰歷史：那像您這樣的中國人在日本社會生活工作，會不會在職場上遭遇“玻璃天花板”？

墨面：當然有，像我當年成績很好但是進日本公司企業就被拒絕了，最後只能去日本那種很小的工廠工作。而在工作上的歧視更是非常多，多到我現在都不想再提起這個話題。

鳳凰歷史：中日關系目前日漸緊張，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墨面：你看關東大地震時日本人可以公然殘殺華僑和勞工，可在上個世紀日本接連經歷過兩場大地震：阪神大地震、東日本大地震，日本卻再也沒有像關東大地震時那麼欺負我們。原因是什麼？我認為答案只有一個：我們國家強大了，日本不敢像以前一樣隨便欺負華僑了。所以我作為一個中國人，非常期待祖國的強大。祖國強大了，對我個人利益來說也是有利的。

希望中國青年喊出極端口號時了解日本友人

鳳凰歷史：現在中國也出現了狹隘民族主義情緒蔓延這一社會現象，不少青年人提出“東京大屠殺”，“核平日本”這種不冷靜的口號，您作為一個反對日本軍國主義的人士，您怎麼看中國的這個現象？

墨面：我認為日本這種狹隘的民族主義與中國現在的這種民族主義是不能劃等號的，我們中國以前的領導人就曾經說過：被壓迫民族的民族主義與帝國主義國家的民族主義是有根本不同的。

當然我在日本的電視節目上也看到有一部分中國人的發言和行為是丟了我們中國人的臉。我偶爾看到，國內有一部分狹隘民族主義分子，意圖全面否定“日本（包括同情，支援我們的日本人）”。我想問問他們，你們為解決受難同胞的處境，為爭取中國人的正義和公道，做了什麼具體的工作？沒有一個“暴力右翼”的恫嚇，躲藏在“安全範圍內”，僅會胡亂高喊什麼“愛國”“中國人的尊嚴”等等口號。我相信真的“愛國”是理性的，要分得清“敵”“友”的。

另外，希望中國的青年人多多了解日本社會。雖然日本整個社會彌漫著反華的情緒，但是也要看到還是有很多日本人是對中國很友善的。比如現在在國內比較有知名度的、二戰在日本被奴役殘殺的中國勞工問題，二戰中被日本軍人性侵犯的中國婦女問題都是日本友人最先關註的。這些日本友人也最早向日本政府提出日本應該就勞工與“慰安婦”問題向中國真誠道歉，並對受害者後人做出相應的經濟賠償。在他們之前，無論是在中國國內還是日本，是沒有華人關註這些事情的，甚至絕大部分中國人都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

所以我希望中國的青年人喊出極端口號的同時也應該好好了解一下這些日本友人為我們中國人做了哪些事情。

最傷心的是少有旅日的中國年輕人參加行動

鳳凰歷史：其實有一個很尷尬的現實是無論中日兩國，組織並且參加這種活動的都是老人，尤其是作為我們中國人來說，在為我們同胞向日本政府討回公道的行動中，很少看到新移民、留學生的身影，您覺得這是為什麼？該如何解決？怎麼樣能讓更多的新鮮血液加入到正義的運動中來？

墨面：其實對於這個問題，我個人是非常憂慮的。說實話用什麼方式能讓旅日的中國年輕人加入，我沒有任何解決方案的，對這個問題我甚至感到很絕望。怎麼說呢，現在也只剩下期待了，期待將來能有年輕人能加入。

鳳凰歷史：墨先生，那麼請問您在組織和參加各種為歷史上被日本殘殺的同胞向日本政府討回公道的運動中，最讓您傷心灰心的是什麼？

墨面：最傷心，最灰心的就是剛才提到的，這個運動沒有年輕人的加入。不光是旅日的年輕人，也包括國內的年輕人。1923年日本關東大地震時無辜屠殺了我們700多名同胞，這件事情在中國國內有幾個年輕人知道？還有比如二戰被強擄到日本的中國勞工的事跡，也是到了最近幾年，中日媒體曝光增多，才慢慢被大家所知道。我們最開始搞這個運動的時候，根本沒幾個中國人知道這件事情，甚至還有中國人認為這些被強擄到日本的中國勞工就是漢奸呢。

我們時常感到我們搞這些事情太小了，影響力更渺小。還是剛才那句話：很絕望。

鳳凰歷史：根據統計，在日本的外國人裏面中國人占的比例是最高的，而且現在也有越來越多的中國學生選擇到日本留學。為什麼這樣正義的運動就是在旅日的中國人裏發動不起來？

墨面：首先我要反省我們在組織活動中肯定是有不足的地方，肯定是有讓人反感的地方。這是我要先道歉的。但與此同時，確實新華僑和老華僑在這種涉及中日兩國歷史問題上的感情是不一樣的，另外一點，新華僑來日本的目的絕大部分是為了學習啊，做生意啊，掙錢以改善自己生活為目的，因此他們也不願意參加這類活動，畢竟參加這類活動可能會影響到他們的簽證，影響他們拿永住，甚至是入籍。而且萬一真和日本右翼份子發生什麼沖突也很有可能被立刻遣返。我們（老華僑）在這方面確實比他們少了許多顧慮。

但是我也很希望他們能夠慢慢的加入到運動中來，為冤死的同胞討回公道盡一份力。雖然我說對前景很絕望，但是確實現在慢慢開始有新華僑支持我們的運動了。這是我們五六年前搞活動時所不敢想的。還有，這兩年我們在日本各地搞各種抗議活動，比如說抗議日本政府否認南京大屠殺的活動，慢慢的開始有新華僑參加了，雖然數量還是很少很少，但畢竟是有了。歷史是漫長的，慢慢來吧。


鳳凰歷史：其實不光是在日本，就是在國內，關註在日本遇害的中國勞工，二戰中被日本軍人性侵犯的中國女性受害者等等這些歷史問題的也還是少數人，大多數人還是更關心現實問題。您覺得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歷史和現實更好的契合，讓更多的人關註這些歷史問題呢？

墨面：如果這個問題這麼好解答的話，那也就不會是問題了。我確實是沒有任何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其實這個問題也很正常，在每個社會裏覺醒的、先進的，永遠都是一小部分人。絕大部分人都是中間份子。中國從辛亥革命開始的各種革命不都是這樣子嗎？哪場革命也沒有說一開始就是幾億人一塊參加啊。也是開始一小部分人參加，慢慢的影響越來越多的人參加嘛。現在也是這樣的。

還是那句話：慢慢來吧。  

HOHOHO

從現況來說，比當時還過分

lamwaikit007

太過份了

wai.com

慘劇 痛

direnwai

真係悲劇了..